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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丹枫】冬生娘(小说)

日期:2022-4-18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冬生娘的命苦。比黄连还苦,村里人说。

冬生娘原有个好听的名字,叫曹明花。可自打他生下冬生,人们就逐渐淡忘了她的名字,都只管叫她冬生娘。过去,北方的农村都这样。女人嫁鸡随鸡,嫁了男人就跟了男人的姓,比如姓张的女人嫁给姓王的的男人,就叫王张氏。解放后,政府不让这么称呼,直接叫名字吧,村里人不习惯,逐渐就改成唤生下的第一个孩子的名后面加个“娘”。所以冬生,是老大,而且是冬天出生的。这个咱暂且不表。

明花没出嫁之前,可是活脱脱的一个大美人。自家村里人觉得她嫁给谁都有些委屈。可她后来嫁给十里堡的乔老二,大家觉得很体面。乔老二是部队上复员回来的,还是党员,回到村里就当了村支书,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模范干部。美女配英雄,人人羡慕。

可是,真应了那句老话,好景不长。

有一年,秋末冬初,天冷的特别早。公社又派下了上河的任务。说起这上河,可能也得解释解释。过去河道常年淤积,需要整修的时候,没有机械,只能靠人力。所以每年秋末,上级就给各县、公社分配修河道清淤的任务。沿着河堤,一段段分给各村,一般是每家出一个劳力,人们管这叫“上河”。公家管吃白面大馍,在那个饥饿的年代,这恐怕比什么都有吸引力。

这一年,上边分配的上河任务是修黄河。经过几天的撺掇和准备,各村的河工队伍浩浩荡荡开到了黄河大堤上。这时候,人们才发现由于天冷的早,河道里的水已经结了一层冰碴子。偌大的河岸上挤满了上河的民工,但没有一个人肯下去。毕竟是已经结冰的河水,一定是刺骨的冷。想想站在里面心里都冒凉气,何况还要干活。各公社的督工干部,提着小喇叭来回喊,让人们赶紧开工,可喊破嗓子也没一个行动。也是这时候,本来只是带队干部的乔老二,站了出来。 

他接过公社干部手里的喇叭,冲着左右黑压压的人群高声喊道:“乡亲们,黄河水灾年年闹,咱老百姓受够了狗日的祸害。今天,咱碰到眼前这点苦,这点罪,算啥来!”

此时,原本有些躁动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。乔老二继续道:“伟大领袖毛主席说,与天作斗争其乐无穷,与地作斗争其乐无穷,与大自然作斗争其乐无穷!咱今天就让他老人家看看,咱是咋样战天斗地的唻!”

这时候,旁边公社干部也不失时机地振臂高呼:东风吹,战鼓擂!党员干部坚冰摧!旌旗展,斗泥丸,革命群众勇无前!

乔老二话没说,他快速地脱掉棉裤子,把棉袄用布带在在腰间一束,下身只穿白粗布短裤就下了河道。支书都下去了,村民们还有什么攀头,都纷纷下水,淌着彻骨的河冰开了工。

可毕竟上了些年岁,和那般壮年后生不能比,自打那次上河回来,乔老二就落下了病根。起初是腿脚酸痛,后来直接走不了路,躺下了。用大板车拉着,去公社医院一检查,风湿性关节炎。这样,他一直在炕上,苟延残喘躺了好几年才咽了气。狠心撇下冬生娘和两个孩子——冬生和福来。

冬生娘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,那种清苦和艰难可想而知。尤其是那个年代。为了生计,她什么活都干,除了日里出工挣工分,院子的里里外外,她还利用晚上的时间,在枯黄的煤油灯下,帮人织布,纺线,甚至纳鞋底。

乔老二走了,冬生娘想:孩子他爹大小也是干部,那身病也是给公家出力落下的,总该有些救济吧。她抬腿就去了公社。公社办公室的人又把她支到了民政所。管民政的王干部,四方大脸,白白胖胖的,见冬生娘找上门来倒还算客气,一口一个大姐叫着说:这村干部不是公家人,没有补助也没有救济。不过,看你也怪可怜,我就送你一袋白面吧。不过你得给我摁个手印,还有回去对谁都不能说!

“行,行,俺会写名儿。”冬生妈像遇到贵人一样,连连道谢。

王干部一愣:“你会写字?那更好,那更好。”

背着白面,走出公社大门。冬生娘心里一直犯嘀咕,这王干部看上去面善,对自己也不错,可就是眼神总让她感觉怪怪的,心里发怵。

冬生娘回到家就给俩儿子做了一锅掺玉米面的馍,瞅着冬生和福来狼吞虎咽的吃相,冬生娘禁不住躲一边扑扑地掉眼泪。这一年吃不到一两次的馍,竟是孩子爹用命换来的,而且还是因为遇到了人家心肠好的王干部。

只是事情并没有冬生娘想的那么简单。快到年关的时候,王干部一个人骑着大金鹿来了,也没惊动村干部,直奔她家来。只见他放下车子,从车筐里拎下一袋子面,一袋子红糖,低声叫着曹明花的名字,就径直进了屋。冬生娘听到院子里的声音,忙挑门帘,差点就和王干部碰个对脸。

“是王干部啊,您咋来了?”冬生娘有点没缓过劲来,怯怯地问。

“为啥?这不快过年了吗,我知道你孤儿寡母的不容易,过来慰问慰问。”

“给,这是面粉,还有白糖。”王干部边说便把白面放到门后的墙根,又把手里的一小袋红糖递给冬生娘。

“谢谢公社,还记得俺娘儿仨。”冬生娘忙不迭地感谢。

“哎,这可不是公社让来的。是我的一点心意,可不敢乱说!”王干部一把抓住她接红糖的手,有点佯装嗔怪地说。

这手抓就抓了,可王干部一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。

冬生娘隐约觉察出点什么,忙说:“王干部你快屋里坐,外屋冷得很,我去给你倒水喝。”

冬生娘来到西厢房,从案板上抄起一把菜刀,别在了裤腰上,又落下外面的连襟蓝布褂子,然后拎起暖壶走出来。

“这冷的天,您还惦记着俺娘儿几个,真不知道咋感谢你。”冬生娘倒了一杯水,一边递给王干部,一边说到。

王干部又趁机一把抓住她的手,色眯眯地看着冬生娘说:“谢啥啊,你家的困难就是我的困难。你不知道哩,以前乔老二没死的时候,去公社开会俺们俩也好着唻。”

冬生娘使劲往外挣脱,水杯子里的水一下子洒了出来,把坐着的王干部的黄棉上衣弄湿了一大块。水刚倒上,还热着,王干部腾地站了起来。慌乱中,冬生娘不知所措,下意识地右手去划拉他衣服上的水渍。王干部趁势,一把把冬生娘搂在怀里。嘴里喃喃地说:“只要你听话,这白面年年有。”一只手毫无顾忌地就伸到冬生娘厚厚的棉裤腰里,想去解她的裤带子。结果就碰到了那硬家伙。也活该这家伙倒霉,手还恰好碰到了刀刃上,一阵钻心的痛,让他禁不住“哎吆”一声,手条件反射似的缩回来,但两个手指已经鲜血淋淋了。

到这时候,冬生娘也顾不了许多了,她一把抽出菜刀,怒怼王干部道:“你把姑奶奶看成什么人了,谁的便宜你也想占啊。再敢动歪心思,俺剁死你!”

王干部看这架势,吓得出了一脑门子汗,忙不迭嘟囔着:“明花同志,我开个玩笑的,你别激动。”

“快滚!”冬生娘近似疯了似的怒吼。王干部吓得屁滚尿流地就跑出了屋子……

冬生娘眼见他慌里慌张地推着车子走出院门,一头冲进里屋,倒在床上委屈地痛哭起来。

东生这娃,继承了他爹的性情和身手。那时候农村的孩子上不起学,勉强上完高小,就早早回家跟大人学着种地了。冬生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,人见人夸,都觉得冬生娘添了这个好劳力,以后也不用那么苦了。可冬生娘不这么想,她想让孩子有出息。

那时候农村孩子不上学,就只有一条出路——参军上部队。好歹也能混一身军装体体面面的。于是,这年的初冬,招兵来了,冬生娘去村大队支书那里开了介绍信,就让冬生去公社里报名去了。好在冬生体格好,长得也眉清目秀、高高大大的,公社里通过了。日子不长,他和十几个小伙子被集合到公社大院里,被卡车拉着去县城体检,很快也通过了。

终于穿上了军装,村里男男女女都围到冬生家里,每个人脸上都是满满的羡慕,嘴里不住地啧啧称赞。和娘告别的时候,冬生哭得一塌糊涂,冬生娘忍着泪水,愣是一滴滴咽进了肚子。她嘱咐冬生到部队上好好干,要像他爸一样也弄个党员回来。冬生临出门的时候,一把拽过弟弟道:福来,我不在家,好好听妈的话,把门看紧,多帮妈做活,不能再贪玩了。福来还小似懂非懂,只是一股劲地点头。

冬生在部队干的不赖,每年都有捷报给家里邮来。两年后,就入了党。冬生娘每日里盼冬生回来探家,盼骑着黄车的公社邮递员在他家门口高声喊:部队来信喽!那种幸福和满足,外人是没法感受和想象的。福来也盼着哥哥回来,因为每次哥哥探家都会带很多他从没见过的好吃的。特别是芝麻糖、压缩饼干,还有牛肉罐头。那样,他就又有机会去学校博同伴们无限的羡慕和嫉妒的眼神去了。

后来冬生来信说,部队上选派了一批兵,要派去新疆协助一个科考队,在塔克拉玛干沙漠地区考察,其中就有他。冬生娘听村支书说那地方条件艰苦,沙多、风大、又缺水。一连好几宿睡不好觉,最后爬起来,特意写了封信给他,让他注意身体,好好保重。好些年不写字了,有些字不会写,还是让福来给添上。

两年多过去了,冬生一直没回来探亲。冬生娘和福来整天盼啊盼,盼来的只是黄色邮车和报平安的信……

秋日的一天,快晌午的时候。村里的喇叭响了,让冬生娘去大队部。冬生娘想是不是冬生邮寄了什么东西被邮递员放到了大队部里了。她简单洗了一把脸,就赶过去了。一进门,就看见屋里正面的桌子旁坐着两个部队上的人,看上去像当官的,支书坐在旁边,垂着头。

“高干事,这就是冬生娘。”支书看冬生娘来了,连忙给两个干部模样的人介绍。

“大娘,告诉你一个很不幸的消息,冬生同志……”

没等他们说完,冬生娘疯也似的冲他们喊道:“俺家冬生咋了?”

“冬生同志在一次执行任务途中发生了意外,他走了……”

“咋,俺家冬生没了?”这话几乎还没有机会完全从冬生娘嘴里吐出来,她就一下子昏厥,重重地摔倒了。

等她醒来的时候,她已经在自家炕上躺着了,身边围了一圈乡亲,每个人都挂着泪,粗粗地叹着气。来送信的两个武装部的干事已经走了。听支书说,冬生的部队和专家队伍在考察途中遭遇了沙尘暴,然后迷失了方向,走错了路。因为缺给养,特别是缺水,又是零下40多度的极寒,他们只能原地待命,等上级的救援。这时候,有个生物专家病倒了,发着高烧。陆续又有十几个人病倒了,水是最稀罕物。冬生因为着急,一个人去附近找水,结果一去再也没回来。等救援队来了,大家分头去找,在相隔不太远的一个枯井里找到了他的遗体,发现他的时候,他十个手指都摸得露出了骨头。可以想象,因为冰冷无助,求生的本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是如何地挣扎和不舍。

冬生娘听闻这些,大叫一声:我的儿啊!又昏死过去……

冬生走了,部队上只给了一个死亡通知书。冬生娘觉得孩子去的不明不白。就又去了公社。接待他的是武装部的刘部长,他说冬生属于擅自离队,发生意外,不属于烈士。也没有家属抚恤金。最后为了哄她走,勉强给他开了个信,让他去民政上找找看。冬生娘虽不情愿,但也只能去咬牙面对哪个肥头大耳的王干部了。

出乎她意料的是,民政所是个年轻人。他听明白冬生娘的来意,又简单看了看武装部的信,随手扔到了一边。对冬生娘说,你这个情况只属于军属,不属于烈属,这个没有定期补助。我给你发一个牌子,拿回去吧。说着,就拉开抽屉,在里面划拉来,划拉去,拿出一个铁制的长方黄色的镀边,中间写着四个红字“光荣军属”的牌子。冬生娘两只手接过牌子。还是觉得不能这样就走了,念念叨叨缠起来。说实话,自从没了冬生,她精神上确实出了点问题,看上去整个人恍恍惚惚,说话颠三倒四。

“你这个同志,怎么无理取闹唻。说好的嘛,不符合政策,你跟我闹有啥用!”年轻干部明显地有点不耐烦。

最后,年轻干部缠不过她,勉强给了他一袋大米。

后来,冬生娘才听说,原来那个肥头大耳两眼色眯眯的王干部,一次在所里强奸一个去领补助的女人,被人家咬掉了半拉耳朵。事发后,组织上让他内退回家了。

福来渐渐长大了,他的学习成绩非常好,小学毕业在全公社考了第一名,后来在管区联中又是年年第一。在公社的高中毕业的时候,第一个也是全公社唯一考上了大学。

三年大学生活是丰富多彩的,但这些似乎都和福来无缘。他在努力完成学业的同时,坚持勤工俭学。利用别人休息的时间,打篮球的时间,甚至花前月下的时间,到外面小饭馆或者商店打零工,想尽一切办法帮家里省钱。这些日子里,他始终牵挂着娘,坚持每月给娘写信,告诉娘这里的一切趣闻,也询问娘过得咋样,嘱咐娘别累坏了身子。

军校毕业后,他被分配到了某部做文职干事。彼时正是1979年,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了。福来和战友们义愤填膺,满腔豪情,他们抱着位卑未敢忘忧国的情怀,纷纷咬破手指书写血书要求上前线,杀敌报国。

入广西参战前夕,他给娘写了一封长信。他告诉娘,敌人忘恩负义,犯我边疆,我作为军人有义不容辞的责任。也许我会长眠南疆,没有机会报答娘,给娘养老送终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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