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目前的位置 : 首页 >> 抚顺到本溪的客车 >> 正文

【看点】褪色的布花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6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姑姑站在村头的那块石头上,遥望伸向村外的那条小路时。我相信,她一定看到在雾霭迷蒙中,山中的小路上走着一个人影。

山峦叠嶂,姑姑聆听山风的呼啸。那里有远方传来的脚步声。山坳里回旋的是我姑姑对丈夫呼唤。在她的心里,始终坚信,丈夫是会回来的。或许,在某一天的早晨,崎岖的山道上走来的正是她的丈夫。

一条山道蜿蜒象一条银色的蛇般伸向大山的深处。那里可以通向山外,山外又是另一个世界。姑姑的幻觉里,我的姑父还是那么健壮,那么的年轻,他背着斗笠,披着蓑衣,雾在他身边环绕,姑父就像是在腾云驾雾,他脚步轻缓却又带着迫不及待的仓促从山的另一边走来,为的是见到结婚不到三天便离开了的妻子。

我相信,姑姑一定看到了姑父的身影在密林覆盖的山道上。姑姑撸了撸斑白的头发,她从口袋里拿出当年结婚时丈夫给自己插在头上的那朵小布花,又整理了一下衣襟,一行眼泪从她沧桑的眼睑里流出,掉在脚下的石块上。

六十来年了,流失的岁月在姑姑的面颊上刻下了永远无法消失的沧桑,蹉跎岁月,唯有希望在姑姑的心里燃烧。我相信,正是这丝不灭的希望支撑着姑姑坚强地生活下去。她相信,丈夫一定会回来的,会回来的。

1937年秋天的那个晚上,我的父亲和姑父背着土枪参加了工农红军。那天,天下着蒙蒙细雨,山里的秋天寒气逼人。那一天,正是姑姑结婚的第三天。

父亲告诉我,如果不是有个白脸的红军住在他的家里,也许,他不会跟着红军走,他的人生就是另一个样子了。

由此,我也暗中庆幸,如果父亲不是参加了红军,又在以后认识了我母亲,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我本人了。

就在那个凝重而漆黑的晚上,细雨落在树叶上,又聚成水珠打击在石头铺成的小路上,发出“吧嗒吧嗒”的声响。柔弱的煤油灯从破旧的窗棂射出来,空气似乎随着细雨在颤抖。

红军的军号声响了,我的父亲和姑父尾随着这个白脸,头戴八角帽的红军向集合的地点走去。大姑依在门框上,望着才结婚的丈夫,眼里含着泪水。姑父走了几步,扭过头,望着自己的新婚妻子,心里一阵阵的绞痛。他返回身来到妻子的面前,从背包里拿出两个鸡蛋轻轻地放在妻子的手心里,

姑父对姑姑说,你等着我,等我打完仗一定回来。

姑姑说,我等着你,我等你一辈子。我会在村头的那颗大树下一直等着你回来。

姑父说完,然后转身向黑暗中跑去。

这一走,竟成了永别。

自从姑父走后,姑姑每天黄昏都会来到村边的那颗橡树下,站在石头上向山里的那条小道遥望。丈夫就是从这走的,她相信,丈夫还会从这里回来。

我曾经问过我的父亲,我那姑父呢?父亲叹了口气,我分明看到父亲的眼睛暗淡了下去。我想,父亲这时的思绪一定又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岁月。

父亲对我说,你的姑父在随红军走了半年后就死了。

死?听到这个字,我很诧异,父亲每每在谈到战友的时候,总是用牺牲一词,可唯独在说道我姑父的时候用的是死。这死意味着什么?后来,父亲终于给我讲了姑父身上那段凄惨的故事。

山路崎岖泥泞,姑父跟着红军走到半山腰,他又扭头向山下的小村庄望去,在一片漆黑中,有几盏昏黄的灯光在闪动,新婚妻子的身影被黑色的雨雾遮掩。但,妻子柔弱的身影却在他的脑海里跳动,浮现在眼前,那一刻,他后悔不该听小白脸红军的鼓噪抛家离妻的跟着红军走了。

我想,也许正是姑父的这一想法才导致了他半年后的那场悲剧。

我的姑父是做为逃兵被抓回来枪毙的。

父亲说,那天清晨,他从军号声中惊醒,惺忪双眼,发现睡在身边的姐夫不见了踪影。那是个春天,寒气还没有从大地上消失,但是翠绿的小草已经染绿了山谷,几朵稚嫩的野花羞涩地绽放,就在那天上午,白脸红军将全体红军集合在一片草坪上,他在激情慷慨的讲话后,高声喊道,把逃兵带上来。我父亲看到几个持枪战士压着两个被五花大绑的人从一旁走了过来。其中一个就是我姑父。姑父一脸的沮丧,眼光是暗淡的,当逃兵的姑父站在队伍前面。

白脸红军高声说,我们红军有铁的纪律,逃兵是可耻的,为了教育广大的红军战士,也为了严肃军纪,经上级批准,对这两个逃兵执行军法。说完,他扭过头对押解的红军战士说,准备执行。然后,他缓步移动到姑父面前,对我姑父说,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姑父挣扎着说,营长,我不是逃兵,我是想回去看看我的老婆,我们才结婚三天,我不是逃兵。

白脸红军一挥手打断了我姑父的话,没有什么要说的就执行吧。姑父被行刑的战士踢跪在地上,他嚎啕大哭:“营长,你放过我吧,我再也不看老婆了。”

执行!白脸红军威严地喊道。

两声枪响,枪声在山谷里回荡,两个被绑着的逃兵象木桩似的倒在了地上。

父亲目睹了这场惊心动魄的场面。父亲说,本来,他也打算再打完一仗后悄悄回家的,看到了姐夫被枪毙,父亲打消了逃跑回家的念头,打仗是死,逃兵被抓回来也是死,还不如战死得好。

那时,父亲恨死了白脸红军军官。

埋葬了姐夫后,白脸红军军官将父亲叫到他的面前,对父亲说,我知道他是你姐夫,但临战前,他不该当逃兵呀。说完长叹一口气,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打纸递到我父亲手里说,去吧,给你姐夫烧点纸,让他的灵魂得到安慰。

父亲告诉我,后来,他把对白脸军官的恨都转换到了敌人身上,打起仗来异常的勇猛。

几天后,队伍和围剿的白匪军遭遇,那一仗打得十分惨烈。红军伤亡惨重,丢下来不及救治的伤员撤到了深山老林里。父亲就是在那次战斗后被提升为排长。父亲说,虽然他是排长,领导的也就十来号人,人员补充不上来,武器装备又土,只有在山里东躲西藏地打游击。

我的姑姑至死都不相信自己的丈夫早已不再人世。每天,她还是会到村头的那块石头上向山里的那条小路眺望。

那一年,是八十年代,父亲让我到老家去看看我姑姑。来到山脚下,山路鸡肠子般的延伸到丛林里。我知道,在路的尽头就是我的老家了。山风微浮,路旁的灌木丛在缓缓地摇动,太阳照在路面上被磨光了的鹅卵石有一股耀眼的光。

我沿着山路向村子走去。我的眼前是一片的绿色。村前,有一条沙河,清晰的流水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。在涟漪中,这些光又破碎成了五彩的斑斓。爬上山坡就是那座村庄了。梦萦缭绕的村庄!我的父亲在离休后曾要来这个村庄看看,可到临终也再没能踏上印有他童年梦想的土地。我知道,父亲心内愧疚,他无法对姐姐说出姐夫已不在人世的真相,他不愿打扰姐姐心里的那个梦。让它成为永久的秘密吧。父亲叹着气说。

那天黄昏,我扶着小脚的姑姑又来到村前树下的石头前,夕阳已被山林吞没,大片火烧云映照的我眼前的山林成了墨绿色。

姑姑对我说,你姑父当年就是从这条山路走的。他和你父亲一起走的。你父亲回来了,你姑父却没了。我知道,他还活着,他会回来接我的。

姑姑说完,从衣襟里拿出一朵破旧的小布花,缓慢地递给我,对我说,孩子,来,给姑姑插在头上。姑姑如今已是老胳膊老腿了。

我接过小花轻轻地给姑姑别在斑白的发髻上。我对姑姑说,大姑,你还是那么漂亮。

姑姑露出一个惨淡的微笑,干瘪的嘴蠕动着说,孩子,你不要用好话骗姑姑了,都快入土的人了,哪还能说得上漂亮,连我头上的这朵布花都变了颜色了。不知道你姑父还记不记得当年他给我插花时的情景。

那一年,父亲说,地方政府到部队了解姑父的下落。白脸红军已经是高级将领,他沉吟了一会,对地方政府的来人说,在过去的岁月里,有些人的下落是无法搞清楚的,部队频繁调动,我看,就按照失踪定吧。

白脸将军隐瞒了我姑父作为逃兵被枪毙的情节。因为这件事,到了文革期间,部队里的造反派知道了白脸军官曾经在红军时期枪毙过战士,派人到我父亲所在部队了解,说是凭这一条罪证足以让白脸永世不得翻身。我父亲看了看证明信,起身在屋里踱步。

我父亲说,你们想知道些什么?

来人说,听说他杀的红军战士还是你的姐夫。只要有你的证明材料,我们回去就可以给他定罪。

父亲盯着两个来人说,定什么罪?

来人发狠地说,残害革命战士。

父亲将手里的烟用两个指头捏灭对来人说,你们知道我现在想什么?

来人迷惑地望着我父亲。

父亲说,我在想,如果你俩在我的部队我会怎么处理你们吗?

来人脸上划出个问号。

我父亲说,我会现在就毙了你们。

父亲喊了声,警卫员。见警卫员进了办公室,父亲对警卫员说,来几个人把他们给我押出营房,让他们滚得越远越好。

看到姑姑,几次张嘴想告诉姑姑我姑父的事,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。天黑得让我再也担负不起那份凝重。我扶着姑姑趔趄地在鹅卵石路面上行走。仿佛,我是穿行在历史的黑幕里。昨天成为了历史之后,当你扭过头,这才发现有很多事件是揪心的,就像我父亲的那位老领导白脸将军。每每提到我那位被枪毙了的姑父就会心有愧疚。事隔多年,都已经离职休息了的白脸将军来到我家。

虽然都已离休多年,父亲还是习惯地给这位白脸将军行个军礼。

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端起酒杯,相互透过酒杯晶莹的酒望着对方。屋里弥漫着酒的芳馨。酒不醉人人自醉啊。我知道,他们都在心里品嚼着往事的味道。

将军轻轻地呡了口酒说,当年我们单位来人找你要我枪毙红军战士的材料,听说,你还把他们赶了出去。你真要写了,我心里会好受点的。

我父亲往将军的杯子里倒了点酒说,老首长,我可不是那样的小人。

老首长哈哈大笑说,好你小子!你说,当年我下令杀了你姐夫,你就不恨我?

父亲说,老首长,说心里话,当年我是恨你,我恨得都想在某个战场上打你的黑枪。不过嘛……

白脸将军说,不过什么?告诉你吧,老子从那天起可一直提防着你呢!呵呵,后来,我提你当了排长也是给你个定心丸。那时杀过之后,我也后悔呀,参军还不到一年,也算新兵,我怎么就没有手下留情?

父亲伸过手按住了老首长的手说,我在战场上杀过逃兵以后,心里再也不怨恨你了,战场上,军法无情啊!

老首长说,在我离职前,已经让人给你老家的政府去了信函,告诉他们,经落实,某人在某年因战斗在战场上牺牲了。让当地政府以革命烈士的待遇对待你姐夫,也算了却了我多年的心病。

没有那个必要了,我那老姐姐现在已经不需要了。

大姑弥留之际,我赶到了她身边。

那天,淅淅沥沥下着小雨。我跪在大姑的床前。大姑睁开她那双没有光泽的眼,盯着我,嘴唇在轻轻地蠕动,我伏身在她的嘴边,已经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了。她干瘪的双手动了动,我一下明白过来。从她的衣襟里,我慢慢地拿出那朵她一直珍藏的小布花,轻轻地给她插在头上,大姑的嘴角微微撕出一丝微笑。

大姑走了,她戴着当年结婚时丈夫给她头上插得那朵布花走了。我从衣袋里拿出临来时父亲交给我的勋章给大姑别在左胸前。

临来时,父亲把他的勋章放在我手上对我说,孩子,你代我去送送你大姑吧,告诉她,这是她丈夫的勋章,让她带着走吧,代我给你姑姑烧点纸。

父亲那时正躺在病榻上,我看到父亲两行泪水从眼眶里滚落下来,我慢慢给父亲擦去眼角的泪水。

几天后,我又踏上了山里的那条小路。临走前,村干部为我饯行。村长对我说,回家告诉你父亲,让他多保重。我们村里出去干革命的人剩下没两个了。你的姑父至今下落不明。来,为了我们那些牺牲了的先烈们,咱们先敬他们一杯。

我们将酒洒在地上。

山风又起了。我闻到了山林青涩的气息,它从大山的深处拂来,这是山的灵动。我站在山坡上,又回过头眺望那座小村庄。那颗橡树还耸立在村头,我又看到了树下的那块石头……

哪儿能治疗好癫痫呢
儿童癫痫长大后会好吗
郑州到哪里治癫痫好

友情链接:

金鼓连天网 | 淘宝活动说明 | 游戏本推荐 | 卡卡是什么意思 | 下载长江证券交易 | 蒂埃里亨利 | 养血清脑颗粒疗程